银行金融资产投资公司(AIC)在硬科技领域的布局正全面提速。近日,国产存储巨头长鑫科技科创板IPO获证监会同意注册,拟募资295亿元成为科创板史上第二大IPO;另一存储巨头长江存储也正式启动IPO辅导。两家企业的股东名单中,五大国有行AIC悉数现身。这是银行系长期资本加速涌入硬科技领域的一个缩影。
据不完全统计,2026年上半年,工银投资、农银投资、中银资产、建信投资、交银投资、中邮投资、招银投资、兴银投资、信银金投等9家AIC参与的投资基金或项目已超58单。自2025年AIC股权投资试点扩围至18个城市以来,签约意向金额已突破3800亿元。其中,2025年新增规模近1000亿元,约占全国新增股权投资规模的10%。
上半年项目密集落地,“抱团”出击特征明显
2026年以来,AIC投资势头明显提速,9家AIC合计投资项目超过58单,已接近2024年全年水平。新设基金主要集中在上海、北京、深圳、广州、南京、重庆等试点城市。
开业不久的AIC“新军”同样在年内密集落地投资。兴银投资开业45天内累计投放超60亿元,2026年以来参与基金或项目达10单,在股份行AIC中数量领先;信银金投开业一周即落地首单项目,出资6442万元入股深圳港华顶信清洁能源;招银投资分别投向了深蓝汽车及半导体刻蚀设备耗材企业四象半导体;中邮投资则在6月初完成对华友钴业子公司的战略入股。
AIC“抱团”投资产业龙头的特征较为明显。6月5日,与中邮投资同时入股广西华友新材料的AIC,还有兴银投资和信银金投,三家AIC联合增资26亿元,投向锂电正极材料前驱体领域。此前,兴银投资、信银金投、中银资产、交银投资等多家AIC已联合向龙佰集团子公司佰利联新材料战略增资20亿元,志在突破氯化法钛白粉“卡脖子”技术。
各家AIC也展现出差异化的赛道偏好。工银投资覆盖面最广,从广东机器人基金到重庆空天信息低空经济基金,横跨人工智能、集成电路、绿色低碳、高端装备等多领域;农银投资依托“千帆企航”品牌,重点布局集成电路,所投资的GPU龙头摩尔线程已成功登陆科创板;中银资产以“中瀛扶摇”为品牌,锚定具身智能赛道,参与银河通用融资,该项目也获得国家大基金三期青睐;建信投资构建“建源”品牌,积极参与四川、湖北、福建等地的多只省级社保科创基金,并在深圳设立全国首只AIC产业母基金;交银投资则以“交融”品牌深耕商业航天,所投资的九州云箭“龙云”发动机用于长征十二号甲运载火箭,该公司还参与了星河动力的24亿元D轮融资。
银行加大资金预算,股权投资成为新增长点
有创投机构从业人士认为,银行AIC可能正在改写硬科技创投圈的格局。对于银行来说,AIC作为关键的股权投资载体,也开始担纲为母行对冲息差下行、贡献收益增量的角色。
招商银行党委书记、拟任行长王小青在日前举行的股东大会上透露,今年招银投资安排了超百亿元预算。“我们对股权投资领域保持高度关注,这些年也分享了其中的相应部分收益,未来会进一步关注新质生产力领域的股权投资机会。”王小青说。
中国银行行长张辉也在股东大会上表示,中国银行通过旗下AIC公司在2023年投资了长江存储10亿元,彼时估值大约1600亿元,目前持股比例为0.61%。2024年,中国银行又继续投资了长鑫科技6亿元,投资时估值大约1500亿元,目前持股比例在0.38%。
据张辉介绍,中国银行正在全面升级覆盖科技企业全生命周期的综合金融服务供给,围绕科研人才、概念验证、小试研发、中试转化、产业跃升、全球拓展等六大关键环节,系统打造六大全链条产品谱系。
从债转股到耐心资本,文化机制瓶颈待破
招联首席经济学家、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执行主任董希淼表示,AIC已从最初专注于债转股的专业金融机构,逐步演变为支持科技创新的“长期资本供给者”。这一转型伴随着鲜明的“股债联动”特征:AIC既以股权投资补充企业资本,又联动母行提供项目贷款与供应链金融,覆盖企业全生命周期。
然而,银行体系根深蒂固的“债性思维”仍不容忽视。董希淼指出,传统信贷文化围绕还本付息、违约率和抵押物展开,而科技型企业股权投资需要前瞻性地研判技术路线、研发风险与未来市场空间,“这种文化基因的不匹配,往往导致AIC在风险偏好和决策机制上趋于保守”。
机制瓶颈也较为突出。今年4月,工银投资董事长冯军伏在第二届AIC股权投资研讨会上表示,AIC的扩容对整个行业提出了更高要求,特别是来自资本平衡能力的挑战。同时,风险控制的平衡能力也很重要,单个项目很难保证高比例的成功,如何确保整体利益,无疑是对风险把控的挑战。
董希淼还提到,AIC团队多来自银行信贷条线,缺乏具备产业背景和股权投资实操经验的专业人才,且现有考核周期仍偏重短期利润与风险指标,与科技型企业5至7年的成长周期严重脱节。“如果不能从根本上重塑文化、人才与考核机制,股权投资效能将长期受制于内部机制瓶颈。”他建议,下一步应开拓思路,探索支持经营管理规范、创新活力较强的城商行、农商行设立投资子公司,同时修改完善金融法律和监管制度,合理确定商业银行股权投资的风险权重,降低股权投资的资本占用。





